知識有哪些不同的類型？

大多數人並不會去思考知識有不同的類型。你懂一些事情、學習一些事情、忘記一些事情。但哲學家和認知心理學家花了幾個世紀的時間來劃分這些區別，一旦你開始思考自己實際上是如何學習、教學或管理資訊的，就會發現這些區別出奇地有用。

在實際應用中，這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不同類型的知識需要以不同的方式來獲取、儲存和檢索。你記錄事實的方式，不應該是你記錄技能的方式。你保存洞察的方法，也不應該是你保存流程的方法。大多數筆記和知識管理系統對所有內容都一視同仁，這就是為什麼它們在處理某些事情時效果很好，而在處理其他事情時卻很糟糕。

以下是主要知識類型的地圖、它們之間的關係，以及每一種對你工作方式的意義。

內隱、外顯與默會知識

這是知識管理中最重要的一組區分，前兩者源自米哈里·波蘭尼（Michael Polanyi）的研究。波蘭尼是一位匈牙利裔英國博學家，在 20 世紀 50 和 60 年代寫過關於這些知識的文章。

外顯知識（Explicit knowledge）是可以被寫下來、大聲說出來、並透過語言傳遞給他人的知識。法國的首都是巴黎。水在海平面上的沸點是 100°C。公司的退款政策允許在 30 天內退貨。這種知識非常適合保存在筆記、文件、資料庫和教科書中。它可以被搜尋、複製和分享，且在傳遞過程中幾乎不會流失其價值。

內隱（或默會）知識（Tacit knowledge）是你有、但無法輕易用言語表達的知識。如何騎自行車。如何區分好的設計與壞的設計。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提醒經驗豐富的醫生有地方不對勁的直覺。波蘭尼的說法是「我們所知道的比我們能說出來的還要多」。你知道怎麼做，但如果有人要求你精確解釋如何做，言語就無法捕捉到事物本身。內隱知識通常是透過經驗、實踐和沉浸來獲得，而不是透過指示來獲得。

內含（或隱性）知識（Implicit knowledge）介於兩者之間，這個區別值得了解。內含知識是那些你還沒闡明、但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能說得出來的知識。你工作場所未成文的規範。你注意到的客戶行為模式，但從未寫下來。你直覺地架構簡報的方式。與難以言表的默會知識不同，隱性知識只是還沒被外顯化而已。只要付出努力，它就可以被記錄、分享和規模化。

這個區別對於個人和組織的知識管理非常重要，因為大多數系統幾乎完全是圍繞著外顯知識建立的。你的筆記應用程式記錄了你能寫下來的內容。你的研究文獻庫儲存了文件和文章。你的搜尋找到的是你用文字記錄下來的內容。

默會知識要難捕捉得多。你所能做的最好方式是建立近似值：描述某件事的感覺、記錄決策以及背後的推理過程、追蹤預期與實際發生情況的研究日誌。這些雖然不是默會知識本身，但它們是你能儲存的最接近的外部呈現，而且遠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在大多數組織中，隱性知識是最大的機會。這些知識鎖在人們的腦袋裡，雖然可以寫下來，而且如果寫下來對其他人來說將會是極具價值的。透過文檔、範本、清單以及共享的wiki來將隱性知識外顯化，往往是團隊所能做的最具槓桿效益的知識管理活動。

SECI 模型

1990 年代為組織知識管理開發的野中-竹內 SECI 模型，描述了默會、隱性和外顯知識如何透過四個過程相互轉換：共同化（Socialisation，默會到默會，透過共享經驗）、外顯化（Externalisation，默會到外顯，透過言說闡明）、結合化（Combination，外顯到外顯，透過整理和連結）以及內化（Internalisation，外顯到默會，透過實踐）。

這個循環對於個人學習也同樣重要。把事情寫下來（外顯化），然後去實踐它們（內化），這就是許多個人學習實際運作的方式。你的筆記是外顯化的步驟，而你的實踐則是內化的步驟。

陳述性、程序性與條件性知識

這組區分來自認知心理學和教育研究，特別是安德森（Anderson）和克拉思沃爾（Krathwohl）在 2001 年修訂的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法（Bloom's Taxonomy）。

陳述性知識（Declarative knowledge）是「知道是什麼」（knowing what）。事實、概念、命題、定義。巴黎是法國的首都。光合作用將光能轉化為化學能。DNA 具有雙螺旋結構。陳述性知識回答了事實性問題，並可以用句子陳述。這是大多數教育考試所測試的，也是大多數筆記系統被設計用來記錄的內容。

程序性知識（Procedural knowledge）是「知道如何做」（knowing how）。如何進行長除法。如何進行工作面試。如何撰寫文獻綜述。程序性知識深植於行動和序列中，而非事實中，雖然它可以被部分記錄（如食譜、清單、標準作業程序），但文檔永遠無法完全捕捉這項技能。你讀了食譜卻依然可能把菜做得很難吃，因為時機掌握、熱量管理和即興發揮等程序性知識並不在食譜裡。

條件性知識（Conditional knowledge）是「知道何時和為什麼」（knowing when and why）。這是大多數人會忽略的一種類型，而它往往是最有價值的。條件性知識是識別哪種情況需要哪種陳述性或程序性知識的能力。醫生了解許多疾病的症狀（陳述性）。他們知道如何進行診斷測試（程序性）。而條件性知識則告訴他們，在這些特定的症狀和特定的階段下，應該為這名特定的患者進行哪些測試。這是凌駕於其他兩者之上的判斷層面。

條件性知識是區分專家與勝任者的關鍵。兩者可能擁有相同的陳述性和程序性知識，但專家知道何時應用哪種方法，以及為什麼。這也是最難直接教授的知識類型，因為它是透過大量的實踐和接觸各種不同情境而發展出來的。

在教育術語中，這三種類型大致對應於布魯姆分類法：陳述性知識對應於較低的層級（記憶、理解），程序性知識對應於中間層級（應用、分析），而條件性知識對應於最高層級（評估、創造）。一個僅練習回憶事實的學生學習系統建立的是陳述性知識；而練習應用和判斷的系統則是在建立這三種知識。

事實性知識與概念性知識

克拉思沃爾在 2002 年修訂的布魯姆分類法中，對陳述性知識做出了進一步的區分，這非常值得了解。

事實性知識（Factual knowledge）是基本要素：術語、具體細節、孤立的資訊片段。水的沸點。法國大革命的日期。Python 函數的語法。這些是構建的基石，通常需要記憶，而且通常是學習新領域的起點。

概念性知識（Conceptual knowledge）則是了解這些事實之間的關係，它們是如何連結、組織和形成更大型結構的。理解為什麼水在不同海拔高度有不同的沸點（大氣壓力與相變之間的關係）是概念性的。而知道 100°C 是海平面上的沸點則是事實性的。理解不同的程式設計範式如何相互關聯以及何時適用是概念性的。而知道 for 迴圈的語法則是事實性的。

這個區別在學習中很重要，因為事實性知識可以透過死記硬背獲得，但概念性知識需要理解。你可以記住事實而不理解它們，你也可以理解概念而不記住所有具體的事實。最棒的學習是結合兩者：擁有足夠的事實來支撐概念，擁有足夠的概念理解來讓事實變得有意義且容易記住。

對於做筆記和知識管理來說，參考系統和搜尋能夠很好地服務於事實性知識。而概念性知識則受益於用你自己的話進行連結、繪製地圖和寫作，這就是為什麼像卡片盒筆記（Zettelkasten）和常青筆記（evergreen notes）這樣的系統是圍繞著以概念為導向的筆記而不是以事實為導向的筆記來建構的。

經驗知識與理性知識

經驗知識（Empirical knowledge，也稱為後驗知識）來自觀察和經驗。你知道冰是冷的，因為你觸摸過它。你知道某個方法行不通，因為你嘗試過。這是透過實踐、進行實驗、犯錯和關注結果而累積起來的知識。

理性知識（Rational knowledge，也稱為先驗知識）是透過推理和邏輯推導出來的，獨立於具體經驗。數學證明、邏輯推導和理論框架都屬於理性知識。你知道 7 + 5 = 12 不是因為你數過十二個物體，而是因為你理解數字之間的邏輯關係。

大多數實際工作兩者都包含。你可能有一個理論框架（理性），並根據觀察（經驗）對其進行測試，而這兩者之間的互動就是產生真正理解的地方。研究工作流程本質上是這個循環的公式化版本：建立假設（理性）、用證據測試它（經驗）、更新你的理解。

經驗知識特別值得記錄，因為它專屬於你。很多人都知道理論。但很少有人擁有在特定背景下應用該理論時所產生的具體觀察和得來不易的洞察。記錄下你預測了什麼、觀察到什麼以及學到了什麼的研究日誌，就是隨著時間推移而累積的經驗知識記錄。

特定領域知識與通用知識

特定領域知識（Domain-specific knowledge）適用於特定的領域、學科或情境。知道如何偵錯 React 應用程式。理解英國勞動法中的先例。能夠透過菌蓋形狀辨識特定的蘑菇品種。

通用知識（General knowledge）可以跨領域轉移。批判性思考、統計推理、專案管理、清晰的寫作。無論具體學科為何，這些技能都適用。

這個區別對你如何組織知識非常重要。特定領域知識受益於按領域進行分組：將關於特定主題的筆記放在一起，以便你能看到全貌。通用知識則受益於隨處可用：你在研究一個領域時記錄下來的關於清晰思考的原則，可能與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專案同樣相關。

這就是為什麼像卡片盒筆記（Zettelkasten）和常青筆記（evergreen notes）這樣以概念為導向的筆記系統，是按概念而不是按來源或專案來組織的原因之一。一篇關於「確認偏誤」的筆記與心理學研究、投資決策和產品設計都有關。將它歸入任何一個領域都會將其從其他領域中隱藏。按概念組織它，並將它連結到所有這三個情境中，就能使通用知識在需要的地方隨手可得。

語意搜尋從另一個角度解決了這個問題：它不需要你將內容歸檔在正確的概念位置，而是不論你將內容儲存在哪裡，都能根據含義為你找到相關的知識。

部落知識與制度知識

部落知識（Tribal knowledge）是存在於組織或團隊中非正式、未記錄的默契，從未被寫下來。為什麼我們用這種方式做事。關於那個系統該問誰。沒人解決過的 bug 的權宜之計。兩年前做出某項決定背後的前因後果。

這是一種特殊的隱性知識，它具有獨特的價值，同時也極其脆弱。當擁有它的人離開公司時，這份知識也會隨之離去。當團隊成員不在時，其他人便暫時無法取得該知識。

將部落知識轉化為有記錄、可搜尋且共享的知識，是組織知識管理中價值最高的活動之一。共享工作空間、團隊 wiki 和記錄在案的流程可以使部落知識外顯化並得以保存。能夠在團隊累積的文檔中進行搜尋的 AI，使得在撰寫者不在場時也能實際檢索到那些知識。

後設知識

還有一種類型值得了解：關於你自己知識的知識（也就是對知識的認知）。你懂什麼？你不知道什麼？缺口在哪裡？你在某個領域的理解有多可靠？

心理學家稱之為後設認知（metacognition），克拉思沃爾將其作為其分類法中的第四種類型（與事實性、概念性和程序性並列）。事實證明，它是有效學習和決策的最強預測因子之一。精確評估自己知道和不知道什麼的人，比那些對自己的知識過度自信或缺乏自信的人，能做出更好的決定。

實際應用：你的系統應該幫助你看到的不僅僅是你記錄了什麼，還有缺少了什麼。繪製一個領域版圖的文獻綜述可以揭示你閱讀中的盲點。展示你目前對某一主題想法的畫布可以讓弱點變得顯而易見。每週回顧強迫你定期清算自己完成了什麼以及一直在逃避什麼。

卡片盒筆記傳統將這視為系統最有價值的特色之一：一個成熟的卡片盒不僅儲存知識，它還能透過顯示你的筆記在哪些地方密集（強烈的理解）以及在哪些地方稀疏（需要關注的缺口），來揭示你懂什麼和不懂什麼。

為什麼這對你如何管理知識很重要

不同類型的知識需要不同的方法：

外顯性、陳述性和事實性知識很容易捕捉：寫下來、歸檔、以後再搜尋。大多數工具都能很好地處理這些。

概念性知識受益於連結和脈絡：將筆記連結在一起、用你自己的話寫下來、建立顯示想法如何關聯的地圖和框架。

程序性知識需要不同的格式：清單、範本、步驟指南、記錄在案的工作流程。

條件性知識透過實踐和反思來發展：記錄預測和結果的研究日誌、案例研究，以及刻意接觸各種不同的情境。

默會和隱性知識需要刻意的外顯化：用你自己的話把事情寫下來、記錄你的推理和預測、捕捉決定背後的「為什麼」，而不僅僅是決定本身。

部落知識需要外顯化並分享：wiki、入職培訓文檔和可搜尋的團隊資料庫。

而後設知識則來自定期回顧，以及建立一個足夠豐富以向你展示其自身缺口的系統。

沒有任何單一工具或方法能完美處理所有這些。但是，了解你在任何特定時刻所處理的知識類型，有助於你選擇正確的方式來捕捉、儲存和使用它。

常見問題

內隱（默會）與內含（隱性）知識有什麼區別？ 默會知識是你有但完全無法表達的知識，例如如何在自行車上保持平衡。隱性知識是你還沒表達但如果被問起可以說得出來的知識，例如你工作場所未成文的規範。實際區別：隱性知識可以透過努力（文檔、訪談、流程繪製）而外顯化。默會知識往往不行，或至少無法完全，因為「知道」與「實踐」是密不可分的。

這些不同類型與布魯姆分類法有何關係？ 布魯姆分類法描述了認知複雜度的層級：記憶、理解、應用、分析、評估、創造。這些層級大致對應於知識類型。記憶事實性知識是最低層級。理解概念性知識需要高階思考。應用程序性知識涉及中間層級。評估和創造則需要條件性和後設認知知識，即判斷應用哪種知識以及監控自己理解的能力。

哪種類型的知識最重要？ 這取決於具體情況。對於學術研究，陳述性和概念性知識在評估中佔主導地位。對於專業技藝，程序性和默會知識最重要。對於科學研究，經驗知識以及從觀察中產生新理解的能力是核心。對於領導力，條件性知識（知道何時應用哪種方法）和關於人與情境的默會知識，往往比任何數量的陳述性知識都更有價值。

我該如何捕捉默會知識？ 你無法直接捕捉它，但你可以捕捉有用的近似值。寫下你的決策過程：為什麼你選擇一種方法而不是另一種、你的直覺告訴了你什麼、你注意到了哪些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在重要決策前後使用研究日誌記錄你的推理。隨著時間推移，這些記錄會將默會知識部分外顯化，供未來的你和同事學習。

什麼是部落知識？為什麼它很重要？ 部落知識是組織內非正式、未記錄的默契：為什麼事情要用某種方式做、關於特定系統要問誰、關鍵決策背後的歷史。它很重要，因為當掌握它的人離開時，這些知識就會消失。透過文檔、共享工作空間和團隊 wiki 將部落知識外顯化，是團隊保存組織記憶最有價值的事情之一。

這與做筆記和知識管理系統有何關聯？ 大多數系統都針對外顯的陳述性知識進行了優化：事實、引言和你可以寫下來的資訊。像卡片盒筆記和常青筆記這樣的系統，透過要求你用自己的話寫作並將想法連結起來，來推動捕捉概念性和關聯性知識。清單和範本捕捉程序性知識。研究日誌捕捉經驗和條件性知識。最佳實踐取決於你主要處理哪種類型的知識。

延伸閱讀：如何實際進行研究、研究日誌、你的資訊飲食正讓你變得平庸。相關指南：卡片盒筆記法、常青筆記、做筆記基礎、研究工作流程、札記簿（Commonplace book）、建立範本庫。